「你知道吗?」沈清秋一边用小火慢煨着扣肉,一边拿着木勺轻轻搅拌,目光望着跳动的火苗,声音放得很轻,「很多人以为我们岭南人嗜酸嗜辣,是因为这里湿气重、气候炎热,为了开胃祛湿。这没错,但只说对了一半。」
陆淮安停下手中的活,专注地倾听着。
「另一半,是因为历史。」沈清秋转过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,「中原历代战乱,无数先民南迁,从黄河流域一路逃到这十万大山之中。中原的麦香没了,北方的牛羊肉没了,面对陌生而潮湿的山林瘴疠,他们用智慧将当地的竹笋、山姜、辣椒与仅有的米粮结合起来。这酸笋里的每一滴乳酸,其实都是当年先民们在颠沛流离中,为了活下去而向大自然讨来的文人骨——哪怕背井离乡,日子过得再苦,也要把粗茶淡饭吃出滋味来。」
陆淮安震动了。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。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,她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张家传食谱或一家米粉铺,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历史尊严与文化血脉。
「清秋……」陆淮安下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,声音有些沙哑。
沈清秋微微一愣,双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,但她很快掩饰过去,将最後一盘热气腾腾、色泽诱人的「酸笋炒牛肉」端上桌,冷哼道:「谁允许你叫我名字了?快嚐嚐,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今天的午饭你就甭想吃了!」
陆淮安笑着拿起筷子,夹起一片裹满酸笋汁液的牛肉放入口中。牛肉的鲜嫩、紫姜的微辛、酸笋的醇厚在口中完美交融,没有一丝违和感。
「酸中有韧,辣里带甜,这不仅是味道,这是历史的回响。」陆淮安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「沈清秋,我现在更加确信,我和《岭南食经》的终点,就在你这里。」
沈清秋避开他炽热的目光,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荔浦芋扣肉推到他面前,低声道:「吃你的肉吧,话怎麽这麽多……不过,想看沈家的东西,得看你接下来有没有这个本事,去接住广州那边砸过来的风浪了。」
山风吹过樟树叶,沙沙作响。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这段因美食而结缘的命运,悄悄系得更紧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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