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五年,深秋。五更鼓罢,青灰晨雾裹着寒冽漫进太极殿。百官鱼贯而入,朝珠碰撞,衣料摩挲,无人高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立在丹陛之下,紫绫朝服,腰束金带。晨光从殿门斜入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。眉眼间凝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淡,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对在场的任何人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数步之内,百官避让,无一人近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朝仪毕。他迈步出列,步履沉缓,每一步都踩在百官的呼x1上。抬眸望向御座,没有臣子的恭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澄,有本启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元善见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,绛sE朝服衬得面sE愈发苍白,指尖抠进御座扶手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内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唇角微挑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元氏老臣,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笏板的边缘,象牙温润,触手生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玉仪乃宗室之后,身世堪怜。”他话音一顿,笏板在掌心翻了个面,“昨日臣请封公主,有人拦。今日臣再请。拦不拦,诸公自己掂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名宗室老臣颤巍巍出列,y着头皮拱手:“大将军,元玉仪曾流落民间,身世有W,若贸然加封,恐遭天下非议,有损宗室颜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缓缓转过头,看着那名老臣,像是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东西。老臣双腿发软,额头渗出冷汗,扑通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颜面?”高澄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调温文得像在品味一个有趣的典故。他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老臣,忽然莞尔,“永熙三年,孤随先王入洛yAn。彼时尔朱氏已伏诛,河Y遇难的宗室骸骨尚未收殓g净。孤那时才十四岁,却也知道问一句——”他微微歪了歪头,仿佛至今仍在等待一个答案,“你们所谓颜面,那时藏在哪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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